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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郎如狼,霍恩斯比

作者: 现代文学  发布:2020-01-01

这事儿的整个过程,似乎从一开始就充满紧迫的气氛。尚未正式宣布订婚就先决定婚期、多琳执意要玛丽立刻前来好莱坞担任女傧相、玛丽抵家时订婚酒会已开始;她火速沐浴更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人已站在多琳堂姊身边,经正式引见跟那个凶手见了面。

1994年那场大地震过后,郡总医院琼-琴住的那个房间的墙至今未修补过。我不知道当她抬头看着墙上的千疮百孔时,心里还有没有一点安全感。现在她的右手做过牵引手术,看起来就像她被那些器械给绑住了一样。“你没有看清那个攻击你的人吗?”麦克又一次问到。“没有。”琼的嘴唇又裂又肿,很难说出话来。她脸上大片紫红色的伤口被线交错地缝着,两只眼圈是黑的,鼻子被纱布包着。据说,琼很善于利用自己的美色。但现在她的脸伤成这样,使她极度懊悔,甚至远远超过了她的痛苦与恐惧。麦克检查着她的伤口,似乎把她当成了法庭上的证物:“你一定对那个人有印象。例如,个头、年龄、肤色?”“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身上有什么味道?”我问。“好像是一种刮胡子后用的香水的味道。”我转向麦克说:“似乎是一个很爱打扮的刺客。”麦克皱了皱眉,推了我一下。实际上,正常情况下我是不准在那里的,因为这是警局的第一次探访。麦克瞥了一眼记录,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将我的名字也写在“出席探访的人员”的一栏中。麦克又反复琢磨这件事的经过,问道:“今天凌晨一点半左右,你将车停在车库里。你下车后,被人从身后抓住。你拿起放在车里备用的轮胎进行抵抗,却被那家伙夺了去,反过来又用它攻击你,是不是?”“是的。”眼泪从琼的脸上流下来,像小溪一样沿着她那被缝的伤口流淌,洗掉了碘酒留下的颜色。“那你是怎么逃脱的呢?”麦克问。“踢他的要害部位、要害部位。”她重复了两遍,我们才明白。“在搏斗过程中,你竟没看他一眼?”“我用胳臂挡住了我的脸。”“如果你的脸被挡住了,怎么还会伤成这个样子?”她伸出那只受伤的手,说:“他打我的胳膊,我无法再遮住我的脸。我流了很多血,不能睁开眼看。”她又开始抽泣,所以很难听清她在说什么。她咕噜的大概意思是她很担心自己的脸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也很害怕那个人再回来杀她。我握紧她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但仍不能使她平静下来。我认为麦克很难对付她,他们好像曾是朋友。在琼与罗伊-弗兰迪约会,甚至在她与伯瑞-洛治威约会以前,麦克就认识她了。二十年后,她不可能认出麦克,因为他的头发已经变白,而且早就刮掉了他过去留的八字胡。但麦克却一眼就认出了她,麦克没有提起他们的老朋友,也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拉里-拉斯孔进来把麦克叫到走廊商量。琼仍紧抓我的手。我问她:“想喝水吗?”我递给她一杯水,她啜了一口后,就无力地靠在椅子上。镇定剂慢慢奏效了。麦克进来看了一眼,冲我挤下眼睛,又出去继续与拉斯孔谈话。琼看见麦克朝我眨眼,对我说:“他是在讨好你,离这个混蛋远一些,否则,你会受到伤害。”混蛋是我听她说到的最清楚的一个词。“麦克是个好人。”我说。“他很危险,他会引诱你,使你爱上他。他会随时与你做爱,但他决不会与他妻子离婚。”她的眼皮搭拉下来,打了个哈欠,“他不会分养老金给你,也决不会与她离婚。”“你好像是在说罗伊-弗兰迪。”“是的。”她合上眼睛,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说,“不能再照相了。”她放下我的手,慢慢地睡着了。我走出房间去找麦克和拉斯孔。“她睡了。”我说。麦克问:“她跟你说了什么吗?”“她警告我离你远一些。”麦克抓住我的手:“好主意。”“但是太晚了。”我靠在他身上,“告诉我,弗兰迪和玛丽-海伦已经分居很久了,为什么两个人谁都不提出离婚?”“离婚不是件轻松的事儿。”“当记者采访琼时,她说她和弗兰迪曾计划结婚。弗兰迪一定跟你谈过他的计划。是她在骗记者,还是弗兰迪骗了她?”麦克探头看了一眼琼,然后把我从门口拉开。拉斯孔像一个好刑警,尾随我们一起走出来。“事情是这样的,”麦克说,“弗兰迪没有自己的房子。和玛丽-海伦分居后,他只好搬去和父母住,但这不是解决的办法。而琼有一间房子,所以弗兰迪时不时会搬去和她一块住。相信我,琼并不是弗兰迪要娶的那种类型的女孩。”我说:“她既漂亮又聪明,弗兰迪为什么不愿娶她?”“因为她几乎与警局里一半的警察睡过觉,并且对他们每个人都了如指掌。就是从她嘴里,我们才知道洛治威在床上像棵-如树,弗兰迪接吻时舌头功夫很好,琼不是那种可以让男人带回家给母亲看,能温顺地待在家里看小孩的那种女人,你懂了吗?”“他在利用她,难怪她现在还那么痛苦。”我说。“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有一种感觉,弗兰迪并不是最后一个利用琼的男人。”“麦克,我现在该怎么办?”我说,“如果再把海克特算进去,我的影片中就会有三个被害者了。我害怕继续下去,因为我不想任何人再受到伤害。”“你认为这有联系吗?”“我希望只是巧合。”我把手放在麦克别在腰间的枪上。拉斯孔清了一下嗓子以使我们意识到他的存在:“麦克警官,你会把这个案子带回中心吗?”“可能,这看上去是一系列的犯罪事件,而且这些案子曾在几个警局中发生过。琴女士住在高地公园,请把她安置好,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她应该在你管的霍伦伯克地区。我必须与圣莫尼卡警察局联系一下。”拉斯孔好像很不高兴被人家提醒:“琴离东北部有四分之一里。”“边界并不是决定因素。”麦克说,“被接收只因为一个很简单的原因:我需要这个案子,这正是我工作的所在。”拉斯孔没有再说什么。他是一个年轻而且很有热情的警察。他以前曾经告诉过我这是他曾处理过的案子中比较感兴趣的一个,这要比开飞车、打架、探讨国内争端问题有趣得多。“你是一个优秀的警察,拉斯孔。你已经出色地完成了第一次实地演习。我们应尽快与霍伦伯克警局联系一下。如果我告诉你的副队长和我的区队长把你借调到总部工作一段时间,你认为如何?”拉斯孔的笑容慢慢地爬上脸来,但就在笑脸绽开的那一刻又凝滞了。他控制住了内心的激动:“没问题。”当时我想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安东尼-刘易斯带回市中心,然后办一张搜查他家的搜查今。麦克从兜里掏出记录本,说:“我给你地址,你现在就可以着手干这件事。”拉斯孔伸手制止了他:“我已经知道了,我可以办这件事。”“我们请示一下,获得批准后,带着搜查今去,叫警察在后面支援我们。如果你认识安东尼,你该知道他是个不可捉摸的混蛋。我需要一支待命的医疗队,以免有人受到伤害,我想把每一个角落都搜查一遍。”麦克说。我们朝着电梯走去,麦克开始发号施令:“玛吉,我希望在我们处理这件事或安排保护之前,你不要采访任何人。我们需要一份你的联系人的名单。”“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名单,但我不知道海克特单独与谁谈过话。我会听一下我从他公寓偷来的磁带与光盘,但我不知道上面会是些什么。”“仔细看一看。”他说。我问:“得到搜查格罗莉亚的搜查证会有困难吗?”“是因为她拿了海克特的东西吗?我们很难顺利拿到搜查证。因为那房子毕竟是以她的名义租的。”麦克做了记录,又问:“你认为她那里还有什么?”“吉多的摄像机,磁带也有可能在那。”麦克一笑,吻了一下我的额头:“我喜欢你思考问题的方式,你的一切,但我最欣赏的是你的邪恶想法。格罗莉亚的新男朋友今天穿了一件海克特的皮茄克上班。这还是他妈妈送他的圣诞礼物,我整天都在试图打出一条进入她家的路。我怀疑我们很难弄到搜查今,但我们必须进去。”“你们撞门时,可别伤了她。”拉斯孔——这个聪明的孩子说:“格罗莉亚-马库斯?我听说过那件茄克,但我并不觉得很奇怪。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和——”他朝我眨眨眼,“和她讲清楚。”我领他们进了电梯,说:“你们两个就好像天作之合。但我警告你,拉斯孔警官,和麦克警官在一起要小心,那将是一个你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蜜月。”

  当时她并不确定。

  接着,多琳的朋友即兴弹奏一曲颇具爵士风味的结婚进行曲,另一位朋友忙着配上谐趣的歌词。

  人声杂沓。

  “达令……”

  “我经纪人说……”

  “此地醇酒可人。”

  “电视实况转播?乖乖,这下可名留青史喽!”

  接着只是一个已遗忘的小女孩记忆在她内心深处蠢动,以及一个活跃的大女孩本能在心头翻腾。虽然后来在那位灰衣人和他那位形若槁木的怪朋友协助下,得以真相大白,但这会儿却是一种模模糊糊而难以言喻的感觉,唯其如此更令人心惊胆战。

  玛丽已准备讨厌他。多琳虽是比她大一岁(二十七),模样儿却像是比她小一岁似的,想到她居然嫁个五十几岁的男人,总不免觉得有点猥亵。她本以为是个大帅哥,发现他相貌平平,不觉松了口气——只不过是个男人罢了,跟街角杂货店老板无异……不,比较像那个药房老板,那个在 (末世圣徒) 教会当主教的好人。之后,再发现他相当随和殷勤,没想到这么个平凡老人也有迷人之处,顿觉十分意外。他尽问她家人(当然也是多琳的亲人)、犹他州和盐湖城的近况,让人觉得他所以问起这些事,完全是因为这些跟你有关的缘故。

  这当儿,好莱坞酒会似是陡然消失,她仿佛仍置身在盐湖城,不论他年纪多大——不管小女孩记忆中如何努力地把毕路德(黑体字)跟那张照片(年轻多了)连在一起——多琳跟他结婚的原因由此就不难索解了。

  这时候,多琳说了句:“路德,好好招呼玛丽,唔?我这个女主人得去招呼别人。”就不见了,只留下玛丽跟毕路德在一起,接时间,酒会宛如发飙的蒙太奇一般旋转起来。这感觉跟他们说的话,以及漫不经心引导她向吧台走去时他手碰触的部位无关,而是他的声音太温柔,手指也太温柔,而那双眼睛——他两眼定定地看着她,只看她,仿佛屋里只有他们俩似的——那双眼睛却太冷峻了。

  仍然只是断续片段的小女孩记忆,只因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感陡然增强了许多。玛丽不假思索地避开毕路德,从两位正在争辩工会对簿公堂的电视节目的男士后面,跑到角落边一张高背椅上坐下。

  她好像在大庭广众下发了一顿脾气似的,不由自主地浑身发抖。同时,她不免想到一个谋财害命的好色佬摇身一变,变成她堂姊夫。

  那灰衣人就是在墙角边找上她。

  “你是多琳的堂妹玛丽,我叫麦克,”他说。“你没喝酒,或者还没时间喝酒?”他手上端着两杯马汀尼,递过一杯给她。

  她力持镇静,托天之幸没有酒洒出来,但她还是得轻呷两口之后,才能适切地安排脸部肌肉挤出一抹笑容,才能得体地说声:“谢谢你,先生。”

  “还好,”他说。“我本来不知道是否该过来跟你搭讪。盐湖城来的小姐总教人捉摸不透。”

  “哎,我可不是圣徒。”

  “谁是呢?感谢上帝。”

  “我的意思是说(现在笑容比较轻松了),我跟多琳都不是摩门教徒,我们的父亲都是在丧妻之后,带着牙牙学语的我们到盐湖城。他们娶的都是犹他州姑娘,多琳的宣传里说她出身摩门教大家庭,其实那只是她继父的家庭。”

  “你不妨偶尔提醒一下多琳,”他淡淡说道。“她对文宣里的字句始终深信不疑,包括‘影坛新秀’四字,”他的目光在喧哗的室中逡巡。“新秀要当多久呢?这简直跟所谓民主党新生代”一样,几乎是半辈子在厮混嘛!要我破费看这种电影,倒不如把钱省下来买生发剂。”

  “你还年轻嘛!”她忙不迭说道。她平常绝不会这么说的,因为他应该已年近四旬。不过,跟他在一起令人感到舒适安心,跟记忆片段中那位手指柔和眼带魔意的中年男子不可同日而语。

  这位叫麦什么的男子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但见他放眼望过吧台边,看着正在跟一位为某专栏作家搜集资料的女助手打情骂俏的毕路德。“你刚到吧?”

  “是的,”玛丽怔怔地说。“事出突然,我匆匆赶来……”

  “立刻又要匆匆出去。”这话不像是在征询她同意。“我刚好有车……”

  天色近黄昏,两人将车停在帕洛斯谷一处高崖上。

  “那边就是卡塔利纳。”麦克说道。

  “居高揽胜别有风味,”玛丽轻声说。“令人有不虚此行之感。”

  “多琳初到本地,我就通过一位电台的朋友认识她了。”他的声音忽地冷峻起来。

  “你是否……”玛丽欲言又止。两人虽然相处甚欢,但还不是亲近到可以问这种问题。

  “……爱上多琳?”麦克笑道。“不,不,我只是想到介绍我跟她认识的那位女配音员,被我一位最好的朋友杀死了。”

  突然之间,照片和黑体字,以及这两者牵引出来的掌故变得十分清晰。

  她瞿然一惊的神色瞒不过麦克。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我就是从这点认出你的——我很早就认识多琳,虽然现在她判若两人,但在她成为影坛新秀之前……她也常有你这种表情。”

  “现在……”玛丽说。

  “现在,”麦克沉吟片刻。“现在该你来告诉我了,这些话固然不便对多琳说,但守口如瓶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玛丽点点头,说出一句连她自己也感到意外的话:“先去喝几杯。”

  海滨小酒吧几乎没有别的客人,正适合促膝畅谈。“其实也没什么不可告人之处。”玛丽挤出一抹笑容。

  “你跟多琳最大不同之处是,她向来直来直往。”

  “她大概不会承认自己始终羡慕我这点长处,这么说虽是小心眼了些,不过,这的确是多琳惟一羡慕我的地方。都是你不好,因为你很容易就让人掏心掏肺,我才会这么说。”

  “职业病使然。”他说,但玛丽并不知道他的职业是什么。

  侍者送上马汀尼之后,玛丽穷索枯肠,想找适当的字眼描述这件令她心惊胆战的事。“我……我知道所择非人的滋味。不单是人不适当,作为更是不当。过去我在柏克莱放射线实验室当秘书时,认识一位研究人员……你一定知道他的名字,当时各报都大幅报导过。他是——是卖国贼。当时我已跟他相恋数月,却始终不了解他真正的为人,事发后我甚至愿为他辩护,直到他俯首认罪扯下了面具我才……总之,我为此回犹他州老家,也因此我了解何以多琳会爱上一个不了解的人……因此我不能袖手旁观。

  “这不单是女人的直觉,也不是说男人看不出他眼神的变化,或无法感受他手指变成绕指柔丝,而是我记忆中的一个片段。这是许久以前的事了,大概有十五年了,当时我还在读国中,波特兰、西雅图等各地发生过一件大案子,男主角是……是个‘紫髯翁 ’(译注:法国民间故事中杀妻男主角),多次下手杀害妻子。

  这件案子各地轰传,人人都在谈论,因此你一提到什么凶杀,我立刻就想起来,眼前仿佛掠过当时的报纸。同样的名字,同样的脸孔。”

  她话一说完,立刻将整杯酒一仰而尽。

  麦克毫无惊讶之色。“大概是我们上中学的年代不同的缘故,我想到的案子跟你不一样。说来奇怪,小孩子好像对凶杀案特别感兴趣。我忘不了一九三一年朱雯思遇害的案子,虽然到现在我还摸不透。而我现在所查的案子时间还要再往前推,约莫在一九二九年,地点就在洛城。同样的名字,同样的脸孔。”

  “不会是同一人吧?他应该第一次就被送进毒气室,怎么可能两度犯案?”

  “当时是处绞刑。不过,不管是在此地,还是在波特兰,他想必都获得无罪开释。你我纯洁童稚的心灵还记得,但法院未必记得这些惨案。”

  “总不可能两次都无罪开释吧?”

  “我说小姐,如果你要杀人犯或惯行犯获无罪开释者的统计数字,那你可问对人了。”

  或许是酒精作祟的缘故,她突然觉得这沉着的灰衣人自有办法,一切都可迎刃而解。

  “在下的正式官衔是洛城警局刑事组警官麦克,虽不敢自诩破案多件,但那位杀害电台配音员的朋友,现在已在圣昆庭监狱终生服刑。根据我从正式和非正式管道所获得的消息,多琳眼前这位毕路德正是你所想的那个人,不管她如何相爱,总不能教她视而不见。”

  “麦克警官,你可以帮我查查档案再立刻通知我吧?”

  “档案?没问题。”麦克神秘兮兮地加了一句:“有个更棒的消息来源。”

  “我真搞不懂,昨天你怎么从酒会里跑出去,”多琳怏怏地说。“酒会热闹情形不说,你身为女傧相本来就是主人之一,况且你突然离席而去,不免伤了路德的心。他很喜欢你,你却没让他有表现的机会。”

  玛丽穿上一只袜子,专心地拉平。“你真的爱路德?”她问道。

  “应该是吧,他很风趣,我挺喜欢他的。喂,来帮我拉上拉链好吗……怎么着,我吓着你啦?”

  “唔,没想到……我的意思是说,他……”

  “年纪很大?我说达令呀,经验是无可替代的,你不知道有些好莱坞年轻帅哥……”

  “多琳……”帮她拉上拉链后,玛丽继续专心穿上另一只袜子。

  “嗯?”

  “我只是做客的身分也许是太僭越了,我邀了朋友过来喝一杯。”

  “哦?正好我跟路德和你可以聚一聚,补偿一下昨天未能好好聊聊。你请了谁?”

  “在酒会上认识的一位叫麦克的男人。”

  “麦克?他还算马马虎虎……如果你喜欢正经八百的警察的话。你们俩一定在背后说我是失败女郎艾多琳。”

  “多琳,有这么糟吗?”

  “不必为我操心,我正在跟 CBS电视谈,还有家独立制片——路德已经来了吗?我妆化得怎么样?快!”

  来者不是毕路德,是麦克警官。“嗨,多琳,我带了一位客人,希望不会太打扰你。”

  多琳耸耸肩。“怎么你们都——”她一语未毕忽地戛然而止。

  她跟玛丽不约而同地看着麦克那位朋友。

  此人身材瘦小,瘦得几乎不成人形。他年纪可能在四十岁到六十岁之间,但谁也拿捏不准,而且此人到了八十岁可能仍然会是这副模样。玛丽首先注意到的是此人肤色泛着死灰,简直像具尸体。再看看那双炯炯有神的蓝眸。以及眸子深处掠过的异芒,玛丽知道,尽管此人出奇地苍白,骨瘦如柴,却是生气蓬勃。

  “艾多琳小姐,艾玛丽小姐,”麦克说道。“这位是罗礼诃先生。”

  “只要是麦克的朋友我都无任欢迎,”多琳说道。“请进。路德还没到,麦克你去吧台准备点酒好吗?”

  三人到了客厅,麦克忙着调酒,他那位朋友罗礼诃先生始终一言不发,一直到麦克跟多琳争着要不要再拿一壶冰块时,罗先生才挨近玛丽身边说了声:“没错。”

  “你说什么?”

  “你料的没错。”罗先生又沉默下来。

  麦克端着酒过来,摇着头说道:“有没有雪莉酒?”

  “厨房有点雪莉酒,”多琳说道。“不过只是烹调用酒,没有什么好酒……”

  “没关系。”罗先生说。

  麦克低声跟多琳说了句话,她转身走开,不一会儿就拎着一瓶雪莉酒回来。玛丽看着罗先生斟酒那只白惨惨的手,“你料的没错”,他是否知道什么?麦克带他来有何用意?

  门铃再次响起,这次是路德。他亲了下多琳,然后神采飞扬地向玛丽走去。

  要是他亲我……玛丽不期然地心中一寒。

  这时,罗先生抬起头来,淡淡地说了声:“毕路德。”

  毕路德看了多琳一眼,刚说声:“亲爱的,你还没给我介绍这——”忽地定定地看着罗先生。这时,麦克已笑吟吟地退到吧台边。毕路德定定地看着罗先生惨白瘦削的脸孔,仿佛要帮他添上筋肉和血色似的。

  “罗礼诃警官,”他陡然说道,只是他的口气跟对女人说话时截然不同。

  “是前任警官,”罗礼诃说。“现在我已不干这营生了,不过嘛,你毕老哥想必还在干同样的勾当吧?”

  “多琳!”毕路德的声音恢复了生气。“这——这无聊的对立场面是什么意思?不错,多年前罗警官为了自己想升官,把我第一任太太的意外死亡当成谋杀案,对我纠缠不休。法院已证明我的清白,我获无罪开释是有资料可查的,为什么现在又拿我年轻时的悲剧——”

  玛丽看到多琳一副忍俊不住的样子,不禁暗暗称奇。

  罗先生仍然看着毕路德,那蓝眸益发炯炯发光,仿佛眸子后正掠过往事。“一九三二年,凤凰城,同样坠楼致死,同样诈骗保险金的手法,同样因证据不足获不起诉处分。”

  “可不是吗?”毕路德说。“又是一桩不幸——”

  “一九三五年,圣塔菲,同样的意外,同样的手法,同样无罪开释。一九三八年,西雅图,无罪开释,”他对玛丽点点头。

  “同样的意外,但这次不是为了保险金,而是为了女方的家产。三次审判都以悬案收场,州政府撤销本案。西雅图这一票颇有斩获。一九四五年,布特,同样的意外,女方幸存后离婚,未提告诉。一九四九年,拉斯维加斯,无罪开释。”

  “礼诃,你漏了那件有趣的案子,”麦克补充道。“一九四七年柏克莱,以调戏罪服刑六十天。他在跟女人——调情时剪下了她一撮头发,她一怒之下告了状。”

  “姓费的手法。”罗先生悠悠说道。

  “毕先生想必很欣赏这种手法吧?你那位同志‘寂寞芳心’杀手费雷蒙也喜欢剃人头发,他是有恋物癖,你呢又是为了什么,偶一为之?”

  “先生,你把我跟姓费的那种粗人相提并论?”

  “但仔细一想,我应该收回恋物癖说法,说粗人是比较直截了当些。反而是你倒是名副其实的恋物癖,而你的癖好就是装好人。礼诃,你看我们是否侮辱到毕先生了呢?他跟费雷蒙对头发的癖好是有明显的差异……”

  玛丽屏息看着多琳。她堂姊仍然看着毕路德,但神色间没有惊恐和憎恨,反而是充满了笑意。

  “麦克警官!”路德勃然大怒。“你这位老同事喝醉了,说话也许可以不负责任(这时罗先生又从容地斟了一杯酒),但你却是现职警官,而且明知法律并未定我的罪,因此你所说的一切已构成了毁谤。这儿不是我的家,我未婚妻是否要把你跟这位醉醺醺的朋友赶出去,我留给她去处理。”

  多琳蓦地爆出银铃似的笑声。“达令!你生起气来挺可爱的嘛!”

  她是全场惟一不为所动的人。

  “我说麦克呀,这事儿我早就知道啦!”多琳接着说道。“那些新闻报导跟照片我全记得,我第一次跟路德出去约会,就是想看看专业的紫髯翁,活生生地在我面前出现一定很有趣。后来我对他渐渐了解,不由自主就喜欢上他。他用不着跟我解释,因为那些事件都是意外,他只是受命运拨弄的受害者。我当初就是这么跟他说,现在我要跟你和罗先生说的也是这番话。我从来不赶客人……不过,你再待下去还有意义吗?”

  “为什么,多琳?为什么?”

  姊妹俩早早就上了床,连路德也似乎对多琳的反应感到迷惑,在麦克和罗先生离去后不久也就告辞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喜欢他,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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