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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渊明传

作者: 现代文学  发布:2019-11-10

  果然,桓温一路没有遇到什么抵抗,直抵成汉的都城成都。在成都郊外三战三胜,成汉的军队都溃散逃跑了。李势只好亲自出马,但也抵挡不住,经过一场恶战,晋军占领成都,成汉灭亡。桓温派兵将李势及其宗室十余人送到建康,自己在成都住了一个月,然后凯旋江陵。

  陶侃死后,他的长沙公的爵位先传给了长子陶夏,陶夏的弟弟陶斌不服气,两人就打了一仗,陶夏把陶斌杀死了。不久陶夏也病死,由那个在苏峻之乱中战死的陶瞻的儿子陶弘承袭了爵位。陶弘死后他的儿子陶绰之承袭爵位,他死后爵位又传给儿子陶延寿。这个陶延寿和陶渊明还有交往,他路过寻阳时,陶渊明写了一首《赠长沙公》的诗送给他。

  陶渊明实在不知道该对叔父说什么。这三年的确经历了许多事情,但都不好对叔父讲。

  后来孟嘉出差到京城,朝廷想让他当尚书删定郎,他不肯接受。晋穆帝知道他的大名,要在东堂召见他。他跟皇帝也敢摆名士架子,推辞说脚有毛病,不能行跪拜之礼,不便见皇帝。皇帝还非见不可,下诏派人搀扶他进宫,终于和他见了一面。(“奉使京师,除著作删定郎,不拜。孝宗穆皇帝闻其名,赐见东堂。君辞以脚疾,不任拜起,诏使人扶入。”)

  听人说海西公的三个儿子,因为是野种,都被吊到皇宫外御道旁的扬树上,用马鞭勒死了。陶渊明也去看了看,三个皇子的尸体仍然吊在树枝上迎风飘动,散发出阵阵恶心的臭味。又听说新皇帝登基时,桓温居然将他的士兵带入宫内,在皇宫里擂起战鼓、吹响号角。陶渊明有一次还遇上桓温的车队经过,远远地就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如雷霆一般,开道的马队用长鞭抽打道路两旁的行人,行人们都吓得四散奔逃。

  孟嘉回到荆州后,转为从事中郎,后来又升为长史。在衙门中他没有长官架子,总是随随便便和下属说话办事,只靠公正谦和使他们信服。他结交朋友非常谨慎,不搞礼尚往来那些官场俗套,门前很少有俗人来访。读书如果有了心得,内心喜悦,就驾车到龙山,登高望远,把酒临风,直到天色昏暗才痛饮而归。(“还至,转从事中郎,俄迁长史。在朝隤然,仗正顺而已,门无杂宾。尝会神情独得,便超然命驾,径之龙山,顾景酣饮,造夕乃归。”)

  梁朝的昭明太子萧统,就看出了这篇赋的香艳和性感,评价陶渊明的作品时说:“白璧微瑕,惟在《闲情》一赋”。以道学先生的眼光去看它,自然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但要是从真情真性出发,正如苏东坡所说,《闲情赋》就像《诗经》中的《国风》那样,是“好色而不淫”的爱情佳作。

  船离开武昌的第二天,陶侃就病死在途中。尚书梅陶当时评价他:“陶公机智明察如曹操,忠顺勤劳如诸葛。”

  陶渊明也写出了自己堕入爱河之后的苦恋心曲。“激清音以感余,愿接膝以交言。欲自往以结誓,惧冒礼之为愆。待凤鸟以致辞,恐他人之我先。意惶惑而靡宁,魂须臾而九迁。”这清幽的琴音使我怦然心动,我真想和她触膝交谈。想自己前去与她山盟海誓,又怕违背礼制受到责谴。想等待凤鸟为媒传书递简,又怕别人赶到我的前面。心意惶惶不得安宁,三魂六魄一会儿就往她的闺房去了九遍……原来五柳先生恋起爱来也傻得可怜!

  豫章太守禇裒到江州来进见庾亮,那天正好是元日(正月初一),庾亮就在州府摆开宴席款待他,也邀请了当地的许多才俊之士。孟嘉坐得离主宾席远远的,不想往他们跟前凑。酒至半酣禇裒突然问庾亮:“听说你们江州有个名士孟嘉,他来了没有?”庾亮说:“来了,你能一眼认出来吗?”禇裒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直看到最远的座位,才指着孟嘉对庾亮说:“就是那一位吧?”庾亮大笑,既欣喜孟嘉果然超凡脱俗,给自己挣了面子,又佩服禇裒慧眼如神,真的将孟嘉认了出来。从此以后他就更加器重孟嘉了。(“太傅河南禇裒,简穆有器识,时为豫章太守。出朝宗亮,正旦大会州府人士,率多时彦,君在坐次甚远。裒问亮:‘荆州有孟嘉,其人何在?’亮云:‘在坐,卿但自觅。’ 裒历观,遂指君谓亮曰:‘将无是耶?’亮欣然而笑,喜裒之得君,奇君为裒之所得,乃益器之。”)

  公元354年(永和十年)二月,桓温第一次北伐,目标是前秦(氐族)的都城长安(今陕西西安)。他带了步兵骑兵共四万人,浩浩荡荡从江陵出发,打下武关(今陕西商州),逼近长安。前秦皇帝苻健派五万人马迎敌,被晋军杀得片甲不留。随后又有三万精兵赶来,和晋军在灞上对峙。

  晋明帝司马绍在平定王敦之乱的第二年也死了,年仅二十七岁。他五岁的太子司马衍即位,就是晋成帝。他的亲娘、皇太后庾文君临朝称制,而皇太后的哥哥、中书令庾亮就掌握了大权。

  一到京城陶渊明就产生了强烈的自卑感,明白在京城人眼里,他只是一个该在田里干活的乡巴佬。他的江州口音很重,想学京城人说的“普通话”又学不像,所以一开口总是吞吞吐吐含含糊糊的,别人更瞧不起他了。

  眼看东晋王朝刚开张四五年就要关门,这时终于有人起兵讨伐王敦了。坐镇襄阳的梁州刺史甘卓首先发兵,攻袭空虚的武昌,抄了王敦的老家。他又邀请广州刺史陶侃共同举义,陶侃随即应命,也发兵相助。消息传到建康,朝廷的官员们高兴得齐呼万岁,形势终于有了转机。
  这个广州刺史陶侃,就是陶渊明的曾祖父。

  陶渊明刚到京城的时候,正好赶上庾亮的侄子庾柔和庾倩被桓温诬陷谋反,满门抄斩。去法场的道路上挤满了围观者,陶渊明也在看热闹的人群之中。他看到两家老老少少几百口人向刑场走去,有的妇女怀里还抱着婴儿。这么小的婴儿有什么罪?竟然也要被处死。一根根绳索把这些人的手反绑着连结在一起,有一里路长,由士兵在两边督促着向法场走去。有的人嚎啕大哭,有的人低声饮泣,更多的人面无表情,迷茫地往前走。

  陶侃听到刘胤被杀,十分愤慨,于是一边发兵向武昌征讨郭默,一边派人送信给丞相王导说:“杀了刺史就当刺史,那杀了丞相是不是就当丞相?”王导只好复信搪塞道:“我是想暂时把他稳住,等朝廷调集好军队再去制裁,这不就是‘遵养时晦’以成大事的办法吗?”陶侃接到复信后嗤之以鼻:“什么遵养时晦?明明是遵养时贼!”

  当时流行的风气是,几位名士聚到了一起,就把大门一关,脱光衣服,披头散发,一手拿着蟹螯,一手拿着酒杯,高谈阔论,滥食狂饮。去晚了的人见大门紧闭,就从狗洞往里钻。在这样的宴会上老子儿子都可以直呼其名,根本不讲什么父子君臣之礼,还可以赤身裸体地和侍婢歌妓调笑,荒淫无耻,不堪言表。自幼熟读儒家经书的陶渊明,在这些人中间如何能找到知己呢?

  陶侃本来借着这次的功劳兼领了江州刺史,也被王敦假传诏命,逼回广州去了。

  才来了几个月,陶渊明就对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厌恶不已,也深深感到城里人都瞧不起他这个江州来的乡巴佬,于是离开了建康。

  有一年九月九日重阳节,桓温游龙山,部下幕僚都跟着。一阵山风过来,把孟嘉的帽子吹落了。当时大家都穿着军服坐着谈笑,如果起身去捡帽子,肯定会招来嘲笑。桓温用目光示意左右都不要做声,看孟嘉怎么办。孟嘉就装作没有察觉,起身去上厕所,想在回来的时候再顺手将帽子捡起来。桓温命人拾起帽子,又让咨议参军孙盛写了一篇文章来嘲笑他,连帽子和文章都放在了孟嘉的座位上。孟嘉从厕所回来,见到了嘲笑自己的文字,便请求给他笔墨作答。他全然不需要构思,提笔就写,落笔成章,文辞比孙盛的那一篇绝妙百倍,大家传看后都赞叹不已,桓温也就笑不起来了。(“九月九日,温游龙山,参佐毕集,四弟、二甥咸在坐。时佐吏并著戎服,有风吹君帽堕落,温目左右及宾客勿言,以观其举止。君初不自觉,良久如厕,温命取以还之。廷尉太原孙盛为咨议参军,时在坐,温命纸笔,令嘲之。君归,见嘲笑而请笔作答,了不容思,文辞超卓,四座叹之。”)

  陶渊明的诗作中,有几首提到了这次游学求仕的经历。《饮酒》第十首写道:“在昔曾远游,直至东海隅。道路迥且长,风波阻中涂。”东海隅指现在的苏北沿海一带。陶渊明就是在现在的江浙一带,遇到了自己的初恋。

  从这些小事情上,就可以找到陶侃的军队屡战屡胜、无人敢与争锋的原因。

  后面讲到了日常生活。“愿在昼而为影”,“愿在夜而为烛”,“愿在竹而为扇”,“愿在木而为桐”,我就不一一诠释了。赋的下半部分是讲爱情破灭之后的痛苦,这种痛苦一生一世都伴随陶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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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嘉是陶侃的女婿,娶了陶侃的第十个女儿,而他的第四个女儿就是陶渊明的母亲,两家是累世通婚。陶渊明的母亲去世后,陶渊明为外祖父作了一篇传记,就是《晋故征西大将军长史孟府君传》,作为对母亲的纪念。征西大将军是指桓温,孟嘉做过他的军中长史,所以有这样的称谓。

  陶渊明到了京城,确实开了不少眼界,他见到了那些贵族子弟、富豪人家如何骄奢淫逸。只要是名门望族,年纪轻轻就可以做大官,做了官也不管什么事,整日在一起清谈老庄玄学。说是清谈,其实一点也不“清”,都是大摆宴席纵酒豪饮,天天放浪形骸,醉生梦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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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339年(晋成帝咸康五年),王导和庾亮相继去世,庾亮的位置由他的弟弟庾翼接替。庾翼当时年仅三十六岁,却比他哥哥有作为,几年下来将荆江几郡治理得很好,黄河以南的敌区有好几路人马来归附。他被朝廷赐封安西将军,孟嘉做过他的军曹。后来孟嘉还做过江州别驾、巴丘令这些官职,等到庾翼去世,桓温接替了庾翼的职务,他又做了桓温的参军。

  陶夔暗暗叹了一口气,又和孟氏寒暄了一番,起身告辞。孟氏要留他吃饭,他也没答应。

  王敦兵发建康,其他各州刺史都作壁上观,没有勤王护驾的意思。王敦控制的荆、江几个州集中了东晋的大半兵力,其他州郡的兵力加在一起也不一定是对手,自然不敢轻举妄动。王敦一路东进,顺风顺水,很快就兵临建康城下,包围了形势险要的石头城。他正准备打一仗过过瘾,还没等发令,守卫石头城的右将军周札就大开城门投降。石头城一失陷,建康门户大开,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

  桓温就靠废立皇帝、诛除异己来重新树立威望,消息传到长安,前秦皇帝苻坚笑疼了肚子,他说:“俗话说在老婆那里受了气,却到老子头上去发泄,桓温就是这样的人。”

  庾亮逃到温峤那里,商议共同讨伐苏峻。但温峤只有七千兵马,根本不是苏峻的对手。温峤提出联络陶侃,让陶侃做盟主。庾亮原先最嫉恨陶侃,这时也没别的办法,只好让温峤派人去联络。

  但桓温为什么又迟迟没有谋反呢?还是他的赌徒性格决定的,他在没有把握的时候是绝不会轻易掷出骰子的。

  陶侃在荆州的承平时期,不像在广州时那样,朝朝暮暮搬运砖头,锻炼意志了。他也追求起了享乐,家中也搜罗了不少珍财奇宝,家童多到一千多人。他还娶了一房又一房的小老婆,传说有几十人,一共给他生下了十七个儿子,还有十几个女儿。人越到老年越是好色贪财,越到老年越是控制不住自己,陶侃也不例外。

  他为什么回得这样急呢?原来他要雄据荆州,图谋建康。

  孟嘉少年丧父,同母亲和弟弟住在一起。他澹泊沉静,度量很大,年纪轻轻就得到同辈人的尊重。当时同郡的郭逊清高有操守,名声在孟嘉之上,但常常赞叹孟嘉温文尔雅,平易旷达,自愧弗如。他的堂弟郭立也有才志,与孟嘉年纪仿佛,声名相当,也推崇佩服他。孟嘉的名声不仅在江州很响亮,而且传播到了京城。(“君少失父,奉母二弟居。娶大司马长沙桓公陶侃第十女,闺门孝友,人无能间,乡闾称之。冲默有远量,弱冠,俦类咸敬之。同郡郭逊,以清操知名,时在君右,常叹君温雅平旷,自以为不及。逊从弟立,亦有才志,与君同时齐誉,每推服焉。由是名冠州里,声流京邑。”)

  陶渊明受到外祖父孟嘉的影响,从小就打下了扎实的儒家经学功底,他在诗文中也非常推崇儒家。陶渊明博采众家之长,但主要继承的是儒家思想,后文我再详细说明。

  按惯例王敦谋反,亲属都要连坐,但晋元帝听从群臣的意见,没有治王导一家的罪,反而任命他为征讨王敦的前锋大都督。

  自古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朝廷听到桓温出师的消息,忧心忡忡。只有丹阳尹刘惔认为桓温一定能成功,他说,桓温以前赌博的时候,没有看准之前绝不会下注,现在敢下注就一定是有把握,只怕他平定巴蜀以后,就要飞扬跋扈,转而压制朝廷了。

  庾亮和当时的众多名士一样,只会清谈玄学,对军事一窍不通,偏偏又自以为是。王导在军事方面给他提了不少建议,庾亮就是不采纳。苏峻轻兵冒进,本来有埋伏在险要地段将他一举击溃的机会,但被庾亮这个睁眼瞎放过了。苏峻很快就攻进建康城里,守城将士奋勇抵抗,连陶侃的儿子庐江太守陶瞻也战死了。庾亮仓皇逃跑,差一点没跑出去,后来总算是逃到了寻阳温峤那里。八岁的晋成帝落到叛军手中,宫廷内外被洗劫一空。

  陶渊明的作品,无论诗歌还是辞赋记传,都是发乎性情有所寄托的,不会空穴来风向壁虚构。但《闲情赋》的序言里却打出个幌子,说是仿效张衡的《定情赋》和蔡邕的《静情赋》而作,其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人说这篇赋是为了悼念他三十岁时死去的妻子而作,更是不通人情。对死去的妻子的缅怀,应该是在她的品德和性情方面,而不可能把笔墨都用在容貌和仪态上;应该悼念夫妻二人在日积月累中形成的相濡以沫的感情,那一定是沉郁顿挫的,不可能写得香艳露骨。《闲情赋》实际上是他这次回家后为了寄托对初恋情人的思念而作。

  但桓温还是经常给他气受,没让他过上几天舒心日子。有一次像是不经意地对他说:“你们这些读书人,自命清高,实际上是不通事理。不是我喜欢争权夺势,而是人不能没有权势。就像我现在有权势,就能摆布你,你没有权势,就摆布不了我。”碰到这种时候,孟嘉就沉默不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温从容谓君曰:‘人不可无势,我乃能驾御卿。’”)

  他原以为正是麦收季节可以坐收粮食,谁知秦军早已坚壁清野,使晋军军粮匮乏。大家饿着肚子埋怨桓温迟迟不进攻长安,士气消沉。秦军趁机反攻,展开一场血战,杀死晋军一万多人。桓温只好带了关中三千多户居民撤退,第一次北伐就这样流产了。

  谁知到了第二年,野心勃勃的王敦得了重病,奄奄一息。晋明帝趁机任命王导为大都督,召集几州人马讨伐王敦。王导听说王敦病重,便率领王家子弟为他发丧,这样,朝野吏民都以为他真的死了,万众一心,要扑灭王敦的余党。

  “读书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做官?你不做官读书有个屁用?你现在应该出去求学,边求学边结交一些世族名流,找点仕宦的门路。男子汉大丈夫,一点出息都没有,那怎么行?”陶夔训得渊明一声不吭。
  “叔叔说的是,儿啊,要不你就出去闯荡闯荡吧。你外公在世的时候,也嘱咐我将来要让你出去游学求官,不能把你的前程耽误了。”
  “怎么样?我给你一笔钱,够你出门在外花个一年两年的,你到京城去见见世面吧?长点见识,也找点门路。”
  “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渊明半天才吭出一句。

  晋元帝司马睿经过这一场变乱,又忧又愤,当年冬天就死了,皇太子司马绍登基做了皇帝,史称晋明帝。已回武昌的王敦得到这一消息,又对皇位想入非非。他放出入朝辅政的风声,又举兵移镇姑孰(今安徽当涂),逼近京师,同时要求朝廷任命他为扬州牧,使京师全在他的控制之下。

  公元369年(太和四年)四月,桓温看到北方的前燕政局不稳,觉得北伐的时机到了,带领步兵骑兵五万,从姑孰誓师出发。这是他的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北伐。

  东晋建立后,王敦成为左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陶侃受他节度。他命令陶侃进攻杜弢(荆湘地区的流民起义首领),陶侃调兵遣将,屡战屡胜,因战功升任荆州刺史。他在公元315年(西晋愍帝建兴三年)彻底平定了杜弢之乱,却遭到王敦的嫉恨,被调往边远的广州任刺史。荆州士民纷纷上书挽留,可见陶侃在荆州威望之高,但王敦执意不准,挽留无效。王敦派他的一个弟弟接任荆州刺史,大杀陶侃的将佐,更加激起了陶侃将士们的怨愤。陶侃对王敦积怨很深,难怪在王敦作乱的时候要挺身而出呢。

  陶渊明没有想到,京城人的门第观念竟然那么严重。刚到建康的时候,别人问起他的来历,他总忘不了说自己是长沙公陶侃的曾孙,原以为别人会另眼相看,没想到人家给了他更多的白眼。陶侃的出身很低贱,祖籍是现在湖南西部的溪族人。湘西直到现代还是出土匪的地方,东晋时就更加荒僻了。陶侃虽然官至极品,但那些名门世族依然瞧不起他,温峤就老在背后骂他是“溪狗”。陶渊明后来才想到,当他报出曾祖父的名号时,听到的世族子弟也在心里这样骂他呢。

  王敦先是强迫晋元帝让他兼领荆州刺史,后来又擅杀武陵内史向硕,同晋元帝的矛盾一步步加深,使他连王导也疏远起来。晋元帝开始重用御史中丞刘隗和尚书令刁协,想靠这两个人削弱王家势力。但朝野上下几乎全是王家的人,刘隗和刁协为了削弱王家势力,自然得罪了不少人。王敦就将两人作为靶子,打出“清君侧”的旗号,于公元322年(晋元帝永昌元年),在武昌发兵,向建康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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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经历了王敦、苏峻的连年内乱后,东晋国力衰败,但陶侃在荆州励精图治九年,同北方的后赵、西南的成汉政权维持住了对峙局面,辖境内比较安定,百姓安居乐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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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敦命令哥哥王含带领五万人马,立即攻打建康。王导写信将王含痛骂了一通,涣散了叛军的军心。第二天夜里朝廷挑选一千多名勇士,偷渡秦淮河,展开猛攻,将王含的队伍击溃。王敦听到败讯,一命呜呼。他的军队也一败涂地,土崩瓦解,王敦之乱就这样平定下来。
  王敦死后,陶侃被任命为征西大将军,都督荆、雍、益、梁四州军事,荆州刺史,坐镇江陵。

  这一次北伐大军从兖州北上,坐船通过人工开挖的河道(后世称为“桓河”,已湮没)前进,驶入黄河。由于水路迂回曲折,运粮难于登天,为以后的失败埋下了伏笔。大军登陆后直抵枋头,威胁前燕的都城邺城(今河北临漳)。前燕去向前秦讨救兵,前秦担心唇亡齿寒,派两万人马前来援助。

  陶侃非常注意民生,有一次他外出,看到有人拿着一把没有成熟的禾苗,就问道:“你拿这个干什么?”那人回答:“走过稻田,顺手摘下来玩玩。”陶侃大怒道:“你小子自己不种田,还要随便糟蹋庄稼?”立即将这个人捆绑起来,狠狠鞭打了一顿。所以在他管辖的地方,尽管战乱不断,百姓却安心耕作,能够维持生计。

  桓温赶走姚襄,进了洛阳故都,立即修复皇家的陵园。他留下颖川太守毛穆之守卫洛阳,自己却率大军返回荆州,第二次北伐就这样匆匆结束了。

  陶渊明的父亲连名字都没有留下,他的事迹更是无从查考。陶渊明有一首《命子》诗中提到父亲,说他“淡焉虚止,寄迹风云”,看来是没有做过官。陶渊明八岁时父亲就去世了,他对陶渊明没有太大的影响。对陶渊明影响大的还是他的外祖父孟嘉,陶渊明继承了他身上作为名士的许多东西。

  陶渊明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初次见到她的情景……“褰朱帷而正坐,泛清瑟以自欣。送纤指之馀好,攘皓袖只缤纷;瞬美目以流眄,含言笑而不分。”撩起红色的帷幕端坐在闺房,弹奏着琴瑟暗自欢欣,尖尖的手指撩拨起美妙的乐曲,雪白的手腕抚弄出缤纷的琴声,善睐的明眸只在一瞬间对我秋波暗送,无限的爱意都隐藏在谈笑之间……

  七十多岁后,他屡次要告老,幕僚们苦苦挽留。到七十六岁那一年,得了重病,他派人到建康去请求辞职,将自己的所有官印和官服,都送归朝廷。同时,他还把所有军资装备和牛马船只,一律造了清册,亲自给仓库上了锁,贴上封条,委托部下暂时管理,等待移交。陶侃自己上船,回到长沙的封邑去。幕僚们送他到江边,他说:“我已经老成这样,手脚都不灵便了,想回家享清福也不行了。这都是你们多次苦留,害了老子。”

  西晋末年,各地割据势力互相攻战自顾不暇,李雄趁机在巴山蜀水建立大成国,比较安定地过了三十多年。李雄一死,他的几个儿子为争夺帝位互相争杀,国势一落千丈。接着又出了李期、李寿两个暴君,杀人如麻,大兴土木。李势即位后也是杀戮忠臣,贪财好色,再加上饥荒连年,政权已经摇摇欲坠,但李势自恃蜀道艰险,不修战备。桓温正是瞅准了这个好时机,计划孤军深入,荡平巴蜀。

  王导当了开国丞相,总揽朝政,他的堂兄王敦官封镇东大将军,都督江、扬、荆、湘、交、广六州诸军事,江州刺史,东晋国土的大半兵权都落到了他的手中。俗话说“一母生五子,五子各不同”,何况王敦还只是王导的堂兄,两人的脾气禀性正好南辕北辙。王导看淡个人名利,处理政事的原则是息事宁人无为而治,喜欢当和事佬老好人;王敦自幼习武,养成了粗蛮狂纵的性格,现在掌握了兵权,更是骄横不可一世,慢慢觉得当大将军还不过瘾,想当皇帝了。


  写完了陶渊明的家世渊源,接着就该写陶渊明本人的故事了。在《前言》中我说过,陶渊明的名和字后世都不能确定,他的享年现在学术界也有很大的争论。我要写陶渊明,必须将这些先做一个交待,然后才能记述他的生平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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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爱情故事,就发生在陶渊明的青年时代,也发生在江浙一带。梁山泊与女扮男装的祝英台,也是在游学中相识相知相爱的。在宋朝人李茂诚的《义忠王庙记》中有这样的记述:梁山泊,字处仁,生于东晋穆帝永和八年……按照他这个记载,陶渊明与梁山伯居然是同一年出生。他这个庙记当然查无实据,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爱情故事也是带有神话色彩的传说,但这个传说故事毕竟在客观上反映出:在陶渊明的青年时代,游学之风非常盛行,而游学中产生的爱情故事也是很多的。

  陶侃和温峤召集三军将士,猛攻石头城。苏峻酒醉后冲上阵来迎战,坐骑被绊倒,脑袋也被陶侃的部将割了下来。苏峻的余众继续死守石头城,直到第二年二月,城池才被攻破,苏峻之乱终于平定下来。陶侃在平定苏峻之乱中是盟主,功劳最大,因而被任命为侍中、太尉、都督荆、雍等七州军事,从江陵移镇巴陵(今湖南岳阳)。

  他比三年前出门时长高了许多,也黑瘦了许多。脸上略有疲惫之色,眼窝陷下去不少,但眼睛比三年前清亮多了,眉宇间透出轩昂之气,看来他出门在外三年,是长了不少见识。

  大家看《三国演义》,都知道司马懿,司马睿就是司马懿的曾孙,西晋开国皇帝司马炎的孙子。公元304年(西晋惠帝元康元年),发生了“八王之乱”,司马懿的一群子孙,为了争权夺利打得死去活来,把个刚刚统一才三十多年的国家又搞得稀巴烂。面对危机王导给司马睿出主意,劝他不要呆在京城洛阳,谁知哪一天就会有人看中他的脑袋呢?还是主动要求到南方去,避一避风头为好。司马睿对王导言听计从,在西晋覆没前来到了江南,做了安东将军和都督扬州诸军事,控制了长江以南的半壁河山。王导又劝他不要沉迷于酒色,要勒紧裤腰带干点事业;教他到处收买人心,和江南的豪门旺族搞好关系。王导还帮他处理内外政务,每次在朝堂上都是王导先把事情全布置好了,然后司马睿点头同意。司马睿称王导为自己的萧何,还学着齐桓公称管仲那样,管他叫“仲父”。

  但一见到陶夔,陶渊明就低头闭眼,不敢和叔父对视,只怕并未找到做官的门路。

  晋元帝司马睿没有办法,就派使者去石头城告诉王敦:“你要我这个皇位,早点说一声就是了,何必劳师动众这么大老远来跑一趟呢?你如果还承认朝廷,就让你的人马都回去,大家还可以相安无事,倘若不行,那我就回琅琊去,把皇位让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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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文提到了桓温废立皇帝,陶夔说又要发生王敦苏峻当年的事情,也是指桓温。
  陶渊明的曾祖父陶侃在世的时候,东晋国内连年内乱,自顾不暇,没有能力北伐中原,收复故土。等到桓温做了安西将军、荆州刺史的时候,东晋国内比较平静,他就有了北伐中原的雄心壮志。但北伐之前他要先消灭割据巴蜀的成汉政权。

  孟嘉做江州别驾的时候,会稽(今浙江绍兴)人谢永是刺史,两人相处得很和睦。这一年谢永在原籍病故,孟嘉就去吊丧送葬,以尽下属的情义。途经永兴(今浙江萧山)的时候,有一个名士许询,派人过来求见。许询也是才俊之士,不愿意做官,浪迹江湖,也乘船路过永兴,看到对面过来一只船,船头站着一个人,风流儒雅,仪表不俗。许询寻思:“天下的豪杰之士我差不多都认识,怎么偏偏不认识这个人?”又见是远道西来的船只,就在心里暗自揣测:“听说中州有一位名士孟嘉,是不是他呢?”一打听果然是孟嘉,欣喜不已,急忙派人来求见。孟嘉听说过许询的大名,心仪已久,但他对来人说:“我的本心是一定要去拜访的,但我现在要赶着去凭吊故人。就让我先去尽下属的情义,等返回的时候再去拜望。”他以为许询是当地人,没想到许询也是过客。许询知道孟嘉在去凭吊故人的路上,心情一定很悲痛,见面也不便欢叙。他不忍错过相见的机会,就将船只停泊在永兴等着,一直等到孟嘉凭吊完了回到永兴,两人才见面。果然一见如故,孟嘉在永兴停留了两天两夜,两人将平生所学都拿出来一一探讨,夜以继日。直到都没了说话的力气,才分道扬镳。(“君尝为刺史谢永别驾。永,会稽人,丧亡,君求赴义。路由永兴。高阳许询有隽才,辞荣不仕,每纵心独往,客居县界,尝乘舫近行,适逢君过。叹曰:‘都邑美士,吾尽识之,独不识此人。唯闻中州有孟嘉,将非是乎?然亦何由来此?’使问君之从者,君谓其使曰:‘本心相过,今先赴义,寻还就君。’及归,遂止信宿,雅相知得,有若旧交。”)

  公元346年(晋穆帝永和二年)十一月,桓温率大军一万余人从江陵出发,沿着七百里的三峡,逆流而上。进军战船的船钉,还是用陶侃当年有意积贮下来的竹头做的。

  江州刺史温峤是庾亮的好友,在武昌听到这个消息,准备率领水陆大军顺长江而下保卫建康,却被庾亮去信劝阻。原来庾亮担心坐镇江陵的陶侃也会举兵造反,要温峤整军待命,盯住陶侃的动静。信中写道:“苏峻虽已叛乱,我更担心的是你的西边,请足下勿越雷池一步。”“不越雷池一步”的典故就出于此。

  然后从头到脚数落一遍……“愿在发而为泽,刷玄鬓于颓肩,悲佳人之屡沐,从白水以枯煎。愿在眉而为黛,随瞻视以闲扬,悲脂粉之尚鲜,或取毁于华妆。愿在莞而为席,安弱体于三秋,悲文茵之代御,方经年而不求。愿在丝而为履,附素足以周旋,悲行止之有节,空委弃于床前。”从洗发膏、眉笔一直愿意做到凉席、趿拉板,只要他的情人用得着就行,陶渊明不仅是在主张男女平等,甚至可以说他是一个古代的女权主义者。


  写陶渊明,要从他的曾祖父陶侃写起,而写陶侃呢,就免不了要提到东晋的开国丞相王导,和他那个谋反的堂兄王敦。这个王导,本来是西晋琅琊王司马睿的一个参军,就是他帮助司马睿做了东晋的开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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