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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幕第五,桓玄称帝

作者: 现代文学  发布:2019-11-05


  荆州刺史殷仲堪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他能够下定决心和王恭联合出兵讨伐王国宝,是因为南郡公桓玄极力在给他鼓劲。

桓玄(369年-404年6月19日),字敬道,一名灵宝,谯国龙亢人,谯国桓氏代表人物,东晋名将桓温之子,东晋末期桓楚政权建立者。曾消灭殷仲堪和杨佺期占据荆江广大土地,后更消灭了掌握朝政的司马道子父子,掌握朝权。次年桓玄就篡位建立桓楚,但三个月后刘裕就举义兵反抗桓玄,桓玄不敌而逃奔江陵重整军力,但后再遭西讨的义军击败。试图入蜀途中遇上护送毛璠灵柩的费恬等人,遭益州督护冯迁杀害。因曾袭父亲南郡公之爵,故世称桓南郡。 生平 桓玄自幼为桓温所喜爱。宁康元年,桓温去世,遗命其弟桓冲统率其军队,并接替他任扬州刺史,并以时年五岁的桓玄承袭其封爵南郡公。两年后,桓玄的服丧期满,桓冲亦离任扬州刺史,扬州文武官员与桓冲告别,桓冲摸着桓玄的头说:这是你家的旧官属呀。桓玄听后就掩面哭泣,众人都对这反应感到诧异。 桓玄长大后,相貌奇伟,神态爽朗,博通艺术,亦善写文章。他对自己的才能和门第颇为自负,总认为自己是英雄豪杰,然而由于其父桓温晚年有篡位的迹象,所以朝廷一直对他深怀戒心而不敢任用。直至太元十六年,二十三岁的桓玄才被任命为太子洗马。几年后出京任义兴太守,但还是颇觉不得志,曾感叹:父为九州伯,儿为五湖长!于是就弃官回到其封国南郡。 桓玄住在南郡的治所,也就是荆州的治所江陵,优游无事,荆州刺史殷仲堪本来对他十分敬惮,而桓玄因着父叔长年治理荆州的威望而专横荆州,士民畏惧他更过于殷仲堪,殷仲堪因而与其深交。桓玄也打算借助其军力,故此取悦他。 王恭举兵 隆安元年,尚书仆射王国宝、建威将军王绪倚仗当权的会稽王司马道子,因畏惧青兖二州刺史王恭,图谋削弱各方镇,桓玄知道王恭面对王国宝乱政有忧国之言,故此劝说殷仲堪起兵讨伐王国宝,并派人劝说王恭,推王恭为盟主。当时,殷仲堪个人担忧没有孝武帝的支持,自己被群众认为能力未达一州方伯的情况下会被王国宝等人利用,终令他被调离荆州。桓玄亦利用这个担忧劝说殷仲堪,但殷仲堪始终迟疑。不过,当时王恭原来已决定主动起兵,并联结殷仲堪,殷仲堪此时得报,于是答应了响应王恭。不久朝廷畏惧,故杀王国宝、王绪以息事宁人,王恭亦罢兵。然而,始终殷仲堪与桓玄始终没有进行实质的军事行动。 王恭举兵以后,司马道子忧虑王恭和殷仲堪的威胁,于是引司马尚之和司马休之为心腹。隆安二年,因着桓玄请求朝廷让他任广州刺史,而司马道子亦忌惮他,不想他继续长据荆州,于是下诏以他督交广二州、建威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假节。桓玄受命但没有到广州上任。同时司马道子听从司马尚之多树外藩的建议,不料却因削夺了豫州刺史庾楷都督地区而令其劝王恭再度举兵,王恭遂于当年联结桓玄、殷仲堪等举兵讨伐司马尚之兄弟,桓、殷亦奉其为盟主。殷仲堪认为王恭这次肯定成功,于是积极参战,更分五千兵给桓玄,紧随担任前锋的南郡相杨佺期顺江南下。杨、桓二人到湓口时,亦为讨伐对象的江州刺史王愉逃奔临川,但被桓玄派兵追获。及后虽然庾楷大败给司马尚之,前来投奔桓玄,但桓玄也于白石大败朝廷军队。及后虽然王恭败死,但桓玄和杨佺期进至石头,令司马元显回防京师,并命丹杨尹王恺守石头城。不过,因为刚刚背叛王恭的刘牢之率北府军入援京师,桓玄和杨佺期因畏惧而撤回蔡州,与朝廷军对峙。 当时司马道子打算利诱桓玄和杨佺期,令二人倒伐攻击殷仲堪,于是以桓玄为江州刺史,杨佺期为雍州刺史,而殷仲堪就被贬广州刺史。此举却令殷仲堪大怒,并命桓玄和杨佺期率兵进攻建康。不过桓玄却对任命十分高兴,打算接受,却犹豫不决。当时殷仲堪从弟弟殷遹口中又听闻杨佺期也决定受命,于是开始撤军。随着殷仲堪撤退,杨佺期部将刘系亦先行撤退,桓玄等大惧,又狼狈西退,直至寻阳追上殷仲堪。殷仲堪既失荆州刺史,倚仗桓玄为援;而桓玄本身亦要借助殷仲堪的兵力,故此据势相结,殷仲堪与杨佺期因着其家世声望,共推桓玄为盟主,皆不受朝命。朝廷见此大家恐惧,唯有下诏安抚,并让殷仲堪复任荆州刺史,请求和解。众人于是受命返回驻地。 夺据荆州 早在桓玄在江陵横行时,殷仲堪亲党就已劝殷仲堪杀死桓玄,但没得听从。桓玄自被推为盟主后,就更加矜侉倨傲,而杨佺期就被桓玄以寒门相待,然而出身弘农杨氏的杨佺期却自以其族是华夏贵胄,一直都认为江东其他士族根本比不上他家,于是对桓玄十分不满,更打算袭杀桓玄,可是因殷仲堪顾忌桓玄死后无法控制杨佺期兄弟才阻止。当时桓玄亦知杨佺期想杀死自己,于是有了消灭杨佺期的意图,更屯驻夏口,并以始安太守卞范之为谋主。 隆安三年请求扩大其辖区,而司马元显亦想以此离间桓玄与殷、杨二人的关系,故此加桓玄都督荆州长沙郡、衡阳郡、湘东郡及零陵郡四郡诸军事,并改以桓玄兄桓伟代杨佺期兄杨广为南蛮校尉。此举触怒了杨佺期兄弟,杨佺期更以支援后秦围攻的洛阳为名起兵,但皆被殷仲堪阻止。当年荆州有大水,殷仲堪开仓赈济灾民,桓玄就乘此机会起兵,亦以救援洛阳为名。当时桓玄写信给殷仲堪,称他要消灭杨佺期,并命殷仲堪收杀杨广,否则会进攻江陵。桓玄并袭取殷仲堪在巴陵的积粮,又向路经夏口的梁州刺史郭铨假称收到朝廷下令命郭铨为自己前锋以讨杨佺期,故此授江夏兵予他,命他督诸军前进。 当时桓玄密报桓伟作为内应,但桓伟遑恐,更向殷仲堪自首,于是被对方掳为人质,并命其写信给桓玄,在信中苦劝桓玄罢兵,不过桓玄不为所动,自度桓伟必因殷仲堪优柔寡断,常虑儿子的性格而无危险。殷仲堪亦派了殷遹率七千水军至西江口,桓玄派郭铨和苻宏击败他;及后殷仲堪又派杨广及殷道护进攻,桓玄再在杨口击败他们,直逼至离江陵二十里的零口,震动江陵。后杨佺期自襄阳来攻,桓玄一度退后避其锋锐,但终大败杨佺期,及后由部将冯该并追获及杀掉他。殷仲堪出奔,又被冯该追获,及后被桓玄逼令自杀。 桓玄年末消灭了杨佺期和殷仲堪,于是在次年向朝廷求领荆江二州刺史。朝廷下诏以桓玄都督荆司雍秦梁益宁七州诸军事、后将军、荆州刺史、假节;另以桓伟为江州刺史。但桓玄坚持要由自己领江州刺史,朝廷唯有让桓玄加都督江州及扬州豫州共八郡诸军事,领江州刺史;桓玄又以桓伟为雍州刺史,朝廷碍于当时孙恩叛乱恶化,不能违抗。桓玄于是趁机在荆州任用腹心,训练兵马,并屡次请求讨伐孙恩,但都被朝廷阻止。 隆安五年,孙恩循海道进攻京口,逼近建康,桓玄声称勤王起兵,实质想乘乱而入,司马元显于是在孙恩北走远离京师后下诏命桓玄解严。不过,桓玄当时完全控制了其辖区,不但作出调桓伟为江州、镇守夏口,又以司马刁畅督八郡、镇守襄阳,桓振、皇甫敷、冯该等驻湓口等军事调动,更建立了武宁郡和绥安郡分别安置迁徙的蛮族以及招集的流民。朝廷曾下诏征广州刺史刁逵和豫章太守郭昶之,亦被桓玄所留。 夺取朝权 元兴元年,司马元显下诏讨伐桓玄,在京的堂兄桓石生密报桓玄。桓玄既封锁长江漕运,令东土饥乏,又因孙恩之乱未平,故认为司马元显无力讨伐,于是一直在荆州等待时机,蓄势待发。然而收到桓石生的通报后,桓玄甚惧,打算坚守江陵。不过卞范之却劝桓玄出兵东下,以桓玄的威名和军力,令其土崩瓦解;反不应主动示弱于人。桓玄于是留桓伟守江陵,亲自率兵东下。桓玄初仍忧抗拒朝命,手下士兵都不会为他所用,然而过了浔阳仍未见朝廷军队,于是十分高兴,士气亦上升,移檄上奏司马元显之罪。桓玄到姑孰时,派冯该等击败并俘获豫州刺史司马尚之,并夺取了历阳。当时司马元显因畏惧,登船而未敢出兵,而刘牢之因担忧击败桓玄后会不容于司马元显,竟与其手下北府军向桓玄投降。桓玄逼近建康,司马元显试图守城但溃败。桓玄入京后,称诏解严,并以自己总掌国事,受命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事、扬州牧,领徐州刺史,加假黄钺、羽葆鼓吹、班剑二十人。 桓玄又列会稽王司马道子及司马元显的罪恶,流放司马道子到安成郡,数月后桓玄更派人杀死司马道子;又杀司马元显、庾楷、司马尚之和司马道子的太傅府中属吏。桓玄又图除去刘牢之,先命他为会稽太守,令其远离京口。刘牢之意图反叛但得不到北府军将领支持,于是北逃广陵投靠广陵相高雅之,于途中自杀。司马休之、高雅之和刘牢之子刘敬宣于是北逃南燕。

  桓玄是桓温最小的儿子,桓温死的那一年才四岁,由他继承了桓温的爵位。他长大后,身材魁梧,相貌堂堂,博学多才,自命不凡,常常流露出气吞山河的雄心壮志,人们都有点怕他。朝廷对他也有些疑惧,迟迟没有重用。桓玄二十三岁被任命为太子洗马,去拜见司马道子。司马道子张开布满血丝的醉眼,对宾客们说:“桓温临死前还想叛逆篡国,是不是?”桓玄吓得趴在地上,周身冷汗淋漓,从此对司马道子恨之入骨。

  同年桓玄调任义兴太守,他登上高山,眺望和太湖联结着的几个湖泊,只见波涛万顷,浩瀚如海。桓玄一点都不感到心旷神怡,反而觉得满目凄凉和一肚子的失意,长叹道:“父为九州伯,儿为五湖长!”一怒之下,把官帽、官服、官印扔在官衙里,自己回到江陵封邑,给朝廷写了一封满腹牢骚的奏疏说:“先父平定巴蜀,多次北伐,勋绩卓著。先帝登基,随后陛下得以继位,还不都是先父的功劳吗?但是对他的流言蜚语却那么多,连小臣兄弟们都遭到牵连和非难。如果我们一家真是罪人,请陛下废除南郡公的封爵,把我们绑赴闹市斩首,也可早日去追随先父和先帝!”奏疏送到朝廷,如石沉大海,桓玄只得在家吃闲饭。殷仲堪到荆州后,因为桓家在荆州的势力和影响很大,对他又敬又怕。

  桓玄看到一场内乱就在眼前,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想借用殷仲堪的地位和兵力扩大自己的影响,捞到实权,就跑去劝说殷仲堪说:“王国宝这小子同你们早有积怨,现在又和王绪表里为奸,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王恭是皇亲国戚,他未必敢加害,如果一旦诏书下达,要你到朝中去为官,你不就落到他们的股掌之中,要杀要剐不就任由他们处置吗?”殷仲堪一听,顿时愁眉苦脸,就向桓玄讨主意。桓玄说:“春秋战国时,晋国的赵鞅兴晋阳(今山西太原)之甲,清除君侧,奠定了三家分晋的局面。王恭对王国宝早已深恶痛绝,你们也该兴晋阳之甲,清除君侧。我桓玄虽然没有什么大用,仍可以率领荆楚大地的英雄豪杰,作为你的前锋,打到龙潭虎穴去!”

  殷仲堪被桓玄一把火扇得热烘烘的,就派使者去联络雍州刺史郗恢、南郡相江绩等人,商讨大计。没想到他们全都反对发兵,给了殷仲堪当头一棒。江绩甚至跟殷仲堪争吵得很激烈,伤了殷仲堪的面子,他一气之下让杨佺期做了南郡相,把江绩给免了。但朝廷不久就要江绩到朝中任御史中丞,明显是给殷仲堪难堪。这样一来让桓玄扇起来的那把火又熄了,他还是举棋不定。王恭的使者多次来催问,他最后勉强同意发兵,但行军缓慢,走一天歇两天,一心要看王恭的动静。

  王恭得到殷仲堪同意发兵的消息,就在公元397年四月(晋安帝隆安元年)上表,列举了王国宝乱政的罪状,从京口发兵讨伐。

  京口离建康很近,大军动动脚指头就逼近了京师。王国宝玩弄权术是天才,对军事却一窍不通,他听说建康东北三十多里的竹里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就派兵去把守,以为这一下就高枕无忧了。但派出去的几百名士卒对司马道子的酗酒和王国宝的无耻都厌恶已极,不愿为他们卖命,自动解散跑了回来。王恭兵不血刃,来到石头城下,大军摆开阵势一亮相,在城楼上观望的王国宝就吓得尿了裤子,躲藏在家中惶惶不可终日。

  司马道子也吓得要命,但他听说王恭打出的旗号只对着王国宝一人,并未反叛朝廷,也没提到他这个皇叔,就把一切罪责都推到王国宝头上,把他卖出去息事宁人。他派人逮捕王国宝,押送廷尉,随即诏书下达,赐他一死。王国宝虽然登龙有术,左右逢源,当了七年中书令和四个月仆射,此时也黔驴技穷,什么狡诈刁滑的手段都没用了,这个“不倒翁”只得乖乖地饮下毒酒,做了司马道子的替罪羊。他的堂弟王绪也被斩首示众。

  司马道子派人到王恭军前,说了一通过去被小人蒙蔽现在幡然悔悟的话,王恭就退兵了。殷仲堪在半路上也接到了司马道子劝说他退兵的信,知道王国宝已死,高高兴兴地向后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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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玄伙同殷仲堪闹了一阵子,却没捞到好处,感到老是寄人篱下心里不塌实,就要求朝廷让他到广州去。司马道子巴不得他走远一点,赶紧任命他为都督交州、广州诸军事、广州刺史。桓玄拜官的诰命到手,却不去上任。他深知桓家的势力只是在荆江一带,离开了荆州他就狗屁不是,所以赖在江陵不走。不走是不走,但现在已经成了刺史,身份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司马道子仍然沉迷于酒色之中,王国宝一死,没人管朝政了,他就让年仅十六岁的儿子司马元显去管,任命他为侍中、镇虏将军。司马元显这个小娃娃比他的糊涂老子有主见,新官上任三把火,做了几件事情。他先把自己的将军府的文武官吏和士兵配得足足的,又把谯王司马尚之和他弟弟司马休之收为心腹,然后安排心腹王愉为江州刺史,都督江州及豫州四个郡诸军事。

  豫州刺史庾楷本来是司马道子的人,但因为凭空被划去四个州的兵力,就怀恨在心,派人去劝说王恭再“兴晋阳之甲”。王恭上次尝到了甜头,这次又动了心,又去联络殷仲堪和桓玄。他们共推王恭为盟主,准备进兵。王恭的司马刘牢之劝他说:“将军虽然是威望卓著的国舅,可会稽王也是当今天子的叔父。去年他已经对你低声下气,你不能屡兴晋阳之甲,否则就要失去人心。”王恭不听,上表要求讨伐王愉和谯王兄弟。司马道子只好任命十七岁的儿子司马元显为征讨都督,仓皇应战。

  殷仲堪这次倒还积极,派南郡相杨佺期带五千水军作先锋,桓玄为中军,自己带两万人马殿后,顺长江而下。桓玄一到江州就把王愉抓住了,然后又在巢县的白石打了大胜仗,和杨佺期共同进军,到了牛渚隔江的横江。他们一路上打得司马元显的军队节节败退,以为建康指日可待,谁知王恭那边却出了事。

  原来司马元显看到硬打是打不过的,就使了离间计,派人秘密拉拢刘牢之,劝他反戈一击,允诺事成之后将王恭的官位让给他。刘牢之在淝水之战时就是冲锋陷阵的先锋,自认为武艺和才干都无人可比,但王恭却把他看做胸无点墨的粗人,一向轻蔑他,刘牢之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他在北府兵创建之初就是参军,现在还是参军,心里也不甘,何况他本来就反对王恭屡兴晋阳之甲,于是就和儿子刘敬宣商议,决心归顺朝廷。

  王恭的参军何澹之探听到了此事,急忙禀告王恭。王恭是个书呆子,不相信刘牢之敢造自己的反,以为何澹之听风就是雨瞎咋呼。他为了拉拢刘牢之,居然摆下盛大的酒宴,在众目睽睽下和刘牢之结拜为兄弟,称刘牢之为兄,又把北府兵精锐的将士和上好的装备,都拨给刘牢之。

  刘牢之却一点都不领情,在向建康进军的途中先斩了王恭的心腹,然后回军攻击王恭。王恭只好逃跑,半路上被抓住,押送到建康,连同他的亲友和党羽一起被斩首示众。刘牢之靠出卖王恭,果然从小小的参军一跃成为都督兖、青、冀、幽、并、徐及扬州晋陵诸军事,炙手可热势绝伦。

  王恭虽然被杀,但桓玄和杨佺期的人马已到了石头城下,殷仲堪也抵达了芜湖。刘牢之带领北府兵在新亭驻扎迎战,桓玄和杨佺期见北府兵军容整肃,暗自吃惊,不敢轻举妄动。朝廷听说殷仲堪几万人马兵临城下,也胆战心惊,一时成了麻杆打狼──两头害怕。司马元显寻思,如果以重利引诱桓玄和杨佺期,就能压倒殷仲堪,让他们先“窝里斗”,等他们都伤了元气之后,自己就好一个一个地消灭。于是他以朝廷的名义任命桓玄为江州刺史,杨佺期为雍州刺史,殷仲堪为广州刺史,让他们即刻班师回去。

  殷仲堪得知朝廷贬调自己去边远的广州,气得七窍生烟,催促桓玄和杨佺期火速向建康进军。但他俩既畏惧北府兵,又得到了好处,不肯进军。殷仲堪只好下令他们回来保全荆州,并以杀掉他们的家属相威胁,他们只好回来了。

  桓玄和杨佺期还要借重殷仲堪的将士做本钱,殷仲堪也要依赖他们撑门面,暂时都要妥协。他们相互交换子弟作人质,在寻阳结盟,并推桓玄为盟主,宣布俱不接受朝廷的诏命,并联名上表替王恭鸣冤叫屈,又责问为什么调殷仲堪去广州。

  司马元显看到他们团结起来了,害怕他们还会打过来,只好让殷仲堪官复原职,继续当他的荆州刺史。这样一来三巨头都成了方镇大臣,各有比较满意的地盘,兵祸暂时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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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父陶夔又来信了,陶渊明不用看就知道,一定又是劝他出去做官。

  “生命在于运动,当官在于活动”,桓冲死了以后,陶夔在荆州不好呆了,不知他怎么活动了一下,又到京城去做太常卿了。太常卿是管国家祭祀礼乐的官,不及将军府的参军有油水,但比参军要风光体面多了,而且在京城里扎下了根。

  这几年他老写信来催陶渊明到京城去,说是在朝廷里一有机会就能帮他捞个一官半职。陶渊明始终以老母年事已高、儿子又多又小推辞,不肯去。做京官就等于进入到政治斗争的漩涡中心,说错一句话都可能掉脑袋。回想起当年在京城亲眼看到庾、殷两家几百口被满门抄斩的场面,回想起三位皇子的尸体吊在杨树上随风飘动的情景,他就不寒而栗。陶夔是不改其乐,渊明却不堪其忧,早就下决心一辈子不到朝廷去做官。但看了陶夔今天来的这封信,陶渊明动心了。

  信上说,桓玄已经做了江州刺史,陶夔推荐陶渊明去投奔桓玄。

  近几年陶渊明从街谈巷议中不断听到桓玄的事迹,大家都说桓玄“形貌环奇,风神疏朗,博综文艺”,有乃父之风,陶渊明对他的印象也比较好。他放弃义兴太守这样的闲官,显示了远大的志向;他劝殷仲堪“兴晋阳之师”扫除朝中奸佞,显示了卓越的见识;兴兵讨伐他活捉了江州刺史王愉,一路势如破竹打到石头城下,显示了他的武略;而陶渊明最近看到了广为流传的他写给朝廷的一份奏章,又觉得他颇有文才。桓玄在奏章中说,自己的志向像先父桓温一样,“以身报德,投袂乘机”,要“使窃号之囚系颈北阙,园陵修复,大耻载雪,饮马灞浐,悬旗赵魏”,完成北伐大业,他还指出朝廷“权门日盛,丑政日繁”的现状,提出“去凡佞、擢俊贤”等许多正确主张。

  陶渊明觉得他的话切中时弊,几条主张也很有见识,以为投奔到他的手下,有可能施展自己的抱负,为国为君为民实实在在做一点事情。外祖父孟嘉做了桓温多年的僚佐,叔父陶夔又在桓温、桓冲帐下做了多年的参军,凭着这两层关系,带着叔父的介绍信,想必桓玄是会收留他的。“四十无闻,斯不足畏”,济世救民匡扶天下的抱负,在陶渊明心中始终没有泯灭,他毕竟是长沙公陶侃的后代,又生在山河破碎、五胡乱中华的时代,怎能没有一腔热血呢?

  只是自己一走,家中这老老小小怎么办?翟夫人只怕累死了也忙不过来。家里没个男人实在是不行,总要托付一个可靠的人才能放心。他想来想去,觉得只有找堂弟陶仲德了。

  陶仲德字敬远,比陶渊明整整小三十岁,这年才十七,还没有成家。他的母亲也是孟嘉的女儿,和陶渊明的母亲是亲姊妹。孟嘉把自己的两个女儿嫁给小舅子陶茂的两个儿子,一个生了渊明,一个生了仲德。陶仲德的父亲也在他年幼的时候就去世了,陶渊明一家自然很照顾他们家,他也时常到渊明家来玩。陶渊明想,让他平时帮着翟氏干点挑水打柴之类的重活,农忙的时候搭一把手,他一定肯,万一家里遇到什么瓜田李下的纠纷,也可以让他帮着出一个头。跟仲德一说,他果然答应,让陶渊明放心去做官,家里他一定帮着照应。

  陶渊明就打点行装上路了,这年是公元398年(晋安帝隆安二年),陶渊明已经四十七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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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玄当时屯兵夏口(今湖北武汉),陶渊明走了半个多月才到。桓玄已经是江州刺史,为何要坐镇夏口呢?是为了防备西边的荆州刺史殷仲堪和雍州刺史杨佺期。

  陶渊明还未进入桓玄的中军大帐,就听到里面有歌舞之声。他以为桓玄一定是在宴客,可进去一看,只有桓玄一个人在欣赏两队美女的歌舞,面前的几案上摆着美酒佳肴,身边还有一左一右两名侍女在劝酒邀宠。中军大帐竟是这样一副景象,陶渊明刚走进去就想退出来。

  桓玄见陶渊明进来,也不停止歌舞,态度颇为傲慢。等到陶渊明把叔父陶夔的引荐信呈上,又说出自己是长沙公陶侃之后,外祖父孟嘉当过桓温多年的长史,叔父也先后做过桓温和桓冲的参军,桓玄才突然做出礼贤下士的样子,把歌妓舞妓都哄了出去,请陶渊明坐下,与陶渊明畅谈起来。

  “先生是长沙公之后……自本朝南迁以来,长沙公的赫赫功勋,也只有家父可以媲美了。”

  “啊……是……”陶渊明自然不喜欢他把自己的曾祖父同久怀篡逆之心的桓温相提并论,但也不能反驳,只好含糊地答应着。

  “孟府君是荆江一代人望,他给家父的许多信函文章,家父都留给了我,多年以来,我时常拜读的。”

  “大人过誉了。”

  “令叔在朝廷做太常卿,一向安好吗?”

  桓温死的时候桓玄才四岁,是叔父桓冲抚养他长大,陶夔做过桓温和桓冲两个人的参军,是看着桓玄长大的,说不定他小的时候还抱过他,有了这层关系,桓玄当然要收留陶渊明了。

  “家叔到朝廷后再没回过江州,我也没去过京城,多年没见面了。”

  “啊,好说好说,以后你在我这里做事,出使京城的机会多着呢。”言外之意是已经收下陶渊明了,不知为什么,陶渊明却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我读过先生的《闲情赋》,‘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馀芳,悲罗襟之宵离,怨秋夜之未央……’,真是孤篇独绝,压倒千古!”

  “大人实在是过誉……”陶渊明被桓玄夸得脸都红了,笨嘴拙舌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桓玄果然是博综文艺,竟然能随口背出几句自己写的《闲情赋》,陶渊明不得不佩服。他的口才也不得了,对着陶渊明滔滔不绝地说了半天,根本不想听陶渊明答话,让人觉得他热情得有些过分。可刚才他多么冷淡傲慢啊,只顾自己欣赏歌舞,根本不愿看陶渊明一眼。现在又把陶渊明的一篇赋吹捧得天花乱坠……

  “先生文才卓越,就在我的都督府里做记室参军吧。先生以前是否……”

  “做过江州刺史府的别驾祭酒。”

  “啊,那在我这里做记室,实在是有些屈才,权且委屈几日,日后再升迁高职吧。我已经决心北伐,只要能荡平伊洛、克复神州,朝廷必有封赏,先生只要恪尽职守,将来不愁位列公卿。”

  记室是管理文书拟定的官,相当于现在的首长秘书,在桓玄的幕府中地位并不算低。

  “渊明初来乍道,与将军素昧平生,将军就委以重任,渊明不胜惶恐之至。我蹉跎半生,如今已四十有七,博取功名实在是有些晚了。久仰将军的文韬武略,又经家叔点拨,今日投奔到将军帐下,只愿做一名马前小卒,能够为国家社稷尽一分力,也算不枉活一世。”

  桓玄那一年刚刚三十岁,在他面前陶渊明的确是有些老迈,但桓玄也并没有给陶渊明留下风华正茂、少年英武的印象。桓玄的身材的确魁梧,但体态却有些发福,已经养出了一身肥膘,并不是能征善战的武将。陶渊明自幼习武,上不上得了马,拉不拉得开弓,他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桓玄长得方面大耳,的确是很排场,但脸上的气色却显得萎靡不振,联想到刚才还被他左拥右抱的美人,陶渊明看得出他好色贪杯,已经淘虚了身子。要说他有文才,的确是有,陶渊明的《闲情赋》都能随口背出几句,经史子集想必更不在话下。但这些东西打起仗来管什么用?治理国家又管什么用?他肚子里到底有多少治国平天下的真才实学?陶渊明初次见到桓玄,就觉得他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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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渊明做了桓玄的记室参军,没过多久,就觉得桓玄对他极不信任,跟他的长史卞范之谈话的时候,总是让陶渊明回避。记室是处理文书案卷的,整天都要向桓玄请示汇报,每次到桓玄的中军帐前通报的时候,桓玄都让他等老长时间,让他很不舒服。陶渊明想不通,他哪有那么多事情需要鬼鬼祟祟的。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一长陶渊明也知道了,原来桓玄在和司马元显勾勾搭搭,想算计殷仲堪和杨佺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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